铸剑者话语

曾经笑傲一时  如今风光难再 

民营书店如何走出“式微”？

 

近日，北京最早的民营书店——三味书屋迎来了它20岁的纪念日，但是，伴随着它曾经的辉煌，三味书屋的现在却日趋冷清。

开书店，曾被喻为门槛最低的行业之一，付一个月的房租，向出版社要三个月后结账的书便可开张。但记者最近在采访中发现，近年来，曾经笑傲一时的民营书店，多出现举步维艰，风光不再的境况。民营书店发展逐渐萎缩的现状，已经成为市场人士的隐忧。

我国最早的诗歌总集《诗经》中曾有这样的句子：“式微，式微！胡不归？ 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曾经自成风景的民营书店为何逐渐走向“式微”？是什么造成了民营书店“为乎中露”、“为乎泥中”，以至陷入窘境？民营书店如何走出当前“式微”的窘境，积极寻求适合自己的道路？

 

 

最早的民营书店20岁了

 

6月9日，下午，记者来到长安街上、佟麟阁路口的三味书屋。原以为在周末，书店的人一定会很多，但走进书店却出乎意料：在这个散发着古朴的韵味的书店里，只有两名读者在书架旁边看书，整个书店很安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清。

在此之前，记者已经了解到，三味书屋是北京最早的民营书店，是最早实现开架售书的书店之一，同时也是最早做作家签售、小型音乐会、中外民间交流的书店，正因为如此，三味书屋曾经一度是上世纪80年代北京乃至全国的文化地标。

在书屋的墙壁上，有一个三味书屋近些年发展情况的小型图片展览，从这些当年的老照片和影像集合中，记者领略到它曾经的辉煌和热闹，同时知道：这家北京最早的民营书店已经20岁了。

曾经辉煌如斯的三味书屋为何在现在如此的冷清？这是记者不能不有的疑问。

“20年，作为北京最早的民营书店，三味书屋的发展可以说是一言难尽，其中的滋味只有我们自己知道。”三味书屋的主人刘元生对记者说。

据刘元生介绍，今年5月18日，是三味书屋成立20周年的纪念日，一些学者不约而同地来到三味书屋，为这个坚守在长安街上20年风雨不倒的书店鼓掌，但刘元生并没有为此专门召开主题研讨会。

“书店现在平常每天的营业额也就两三百元，周末最高也就一两千元。来的基本上是一些看书的人，真正买的人并不多。”三味书屋的一名店员说。

她告诉记者，现在书店基本上靠每周六举行的一次讲座来维持，每张票20元（包括茶水），学生还可以凭学生证免票。

“你看，现在的长安街上，到处都是玻璃幕墙的高楼大厦，可是书店却越开越少。”刘元生说。在她看来，如今喜欢读书的人越来越少了，书店这一行的生意也变得日益艰难起来。 “收入非常有限。所幸房子是自己的，不用交房租，否则真的无法坚持。 ”她说。

 

深陷窘境？

 

在众多业内人士看来，刘元生和她的三味书屋不过是当前众多民营书店生存现状的一个缩影。

据有关资料显示，目前，我国的民营书店总数大约在10万家左右，但数量众多的民营书店常常是“其兴也勃，其亡也忽”。

记者了解到，今年4月，复旦大学周边的知名民营书店——左岸倒闭，同样在复旦周遭，去年，国年路上的罗素书店结束营业；一年内，开明书店、企鹅书店等纷纷步其后尘。

一位在上海经营了多年民营书店的老板对记者坦言，上海的民营书店寿命似乎还很少有超过八年的，一般五年内就要倒闭。

曾经自成风景的民营书店是否真的已经深陷窘境，逐渐走向“式微”？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样的窘境？

“难以和国有书店平等竞争，难以获得贷款和金融支持，难以染指利润最为丰厚的教材教辅，甚至卖一本书和卖一杯咖啡收同样比例的税……”一位业内专家这样概括众多民营书店倒闭原因。

“民营书店进军图书行业十几年了，在这十几年中，民营书店生生死死，沉沉浮浮的境遇，确实可以用‘悲壮’来形容。”北京风入松书店的刘光苗经理对记者说。

在刘光苗看来，整个民营书店在发展过程中，都遇到了很多问题，如政策支持、社会认可的问题，如最初民营书店的订货会是在半遮半掩的情况下进行的，当时戏称为“地下”；

“以风入松书店的发展为例，其在发展过程中就遇到过诸多的问题，如资金、资质、折扣等方面。”刘光苗说。

刘光苗分析，图书零售行业利润较低，民营书业资金完全是自给自足，经营费用与利润不成比例，因此，资金问题是是民营书店发展的重要的瓶颈。

其次，现在各高校图书馆都在采取政府招标或学校招标，招标的硬件就是资质，民营书店的资质不可能与国营书店相比，在资质上首先就不符合要求（具备相关资质往往要求注册资金500万或1000万以上）。

另外，民营书店在进书折扣上相对较高，帐期短，因此在折扣上更不具有优势，所以在招投标时非常被动。

“加之行业内的这种无序竞争，如折扣战、盗版书、网络书店的兴起等因素，都深入影响了民营书店的生存和发展。”刘光苗说。

北京一家专门经营古籍类图书的民营书店老板向记者诉苦：自己的书店已经难以为继，原因就在于“一些相关出版社如中华书局等，经常进行一些打折活动，有时候甚至低到四折，造成一些有限的购书者专门等待出版社的打折，而很少光顾书店。”

来自业内的数据显示，民营书店的进货渠道有三种：一是国家级大型出版社，图书进货价格一般是原价的6.8折；二是国内的一些书商通过买书号寻求合作出版者，这种图书的进货价格可以是对折或者4.5折；第三种是盗版，进货价格最低是一折。

“民营书店除了上缴各种费用，还要打折销售，利润的空间更加小，如果没有销售量的优势，经营难免举步维艰。 如果上述这些情况持续下去的话，未来民营书店的发展之路将会更加艰难。”刘光苗说。

 

寻找适合自己的道路

 

 对于刘元生这样的民营书店主人而言，在上网取代看书、浏览代替阅读的年代，如何在文化品位与商业生存之间取得平衡，是她经常思考的一个难题。

“我更在意的是为爱书人提供一个精神家园，书才是书店的最终归宿。”刘元生说。对她来说，她最大的希望是让这个精神家园能够尽可能存在得长久些。

而对目前号称十万家的民营书店来说，如何走出自己的路，是摆在面前的第一号难题。

在众多业内专家看来，民营书店想要在图书行业中分一杯羹，服务是关键。由于图书行业的特殊性，在综合实力还无法与老牌书店竞争的现在，服务无疑成了民营书店发展的关键。

记者了解到，在千篇一律的新华书店之外，民营书店的“特色”化不失为一种出路。上海的季风书店、苏州蓝色书屋、南京先锋书店……这些在当地大名鼎鼎的民营书店无一例外都走了一条和新华书店不同的道路。“特色”化成为民营书店的一个成功标志。

刘光苗告诉记者，风入松从1995年成立至今，从最初的民营书店的领跑者发展成今天民营书店的常青树，这与其独特的经营理念及经营特色是分不开的，如原来以零售为主，现在是馆配、零售、网络、出口等方式并重，极探索新的发展模式，随着整体环境的改变不断地调整拓展新模式。

有关专家表示，民营书店能不能一直撑下去，这并不仅仅是书店本身的问题。重新理顺出版、印刷、零售的利益分配关系，行业标准和行业规范的建立，国民读书热情的拯救，国家政策的扶持都是至关重要的因素。

刘光苗表示，任何行业都是都需要通过不断的探索、积累、才会从不成熟到成熟，倒下的成了民营书店的奠基者，站着的也不一定会长久屹立，也许会成为下一批书店的奠基者，“前赴后继、适者生存”是每个行业的特点，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何况是尚无完整模式的民营书店。

“对于民营书店的未来发展，我觉得首先需要建立规范的行业标准，大家享有同样的标准，甚至对民营书业要有所倾斜，在政策上给予扶植、指导对民营书业的发展是至关重要的。”刘光苗说。

 

 

背景链接

民营书店发展的几个历史阶段

                   

起步阶段(1982年—1987年)

     1982年3月，国家出版局《关于图书发行体制改革问题的报告》(以下简称《报告》)首先提出要“积极发展集体书店、适当发展个体书店”，开启了建国后民营书店发展的第一道大门。以此为起点，到1987年底，我国“一主三多一少”的图书发行体制初步形成，是我国民营书店的起步阶段。这一阶段出版政策法规首先提出要发展民营书店。

 

成长阶段(1988年—1991年)

    到1988年，我国“一主三多一少”的图书发行体制改革已初见成效，进而推行了“三放一联”的政策。从1988年到党的十四大召开，是我国民营书店的成长阶段。这一时期出版政策法规进一步明确要扶持民营书店的发展。

 

 调整提高阶段(1992年—2002年)

     从1992年到党的十六大召开前夕的10年时间里，是民营书店的调整提高阶段。一方面，民营书店经过前10年的发展，已经初具规模，并且在繁荣图书市场、满足读者的多样化需求等方面做出了贡献。但是另一方面，民营书店在发展过程中出现的问题(比如盗版倒卖、出售非法出版物等)也日益突出。因此，1992年以来制定的出版政策法规则更加注重加强对民营书店发展的规范与管理。

 

放开搞活阶段(2003年起)

     2003年，国家新闻出版总署出台了《出版物市场管理规定》，充许民营资本进入出版物批量发行业务，放开图书总发行权和批发权，民营发行摘掉“二渠道”的帽子，民营书业进入全面发展阶段。（张辉）

 

业内观察：

未来谁主书业沉浮？

随着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中国承诺在三年内全面放开分销环节。2003年5月1日开始实施的《外商投资设立图书、报纸、期刊分销企业管理办法》和9月1日开始实施的《出版物市场管理条例》，标志着分销环节已经对民营和外资放开，这意味着中下游很快进入完全意义上的市场竞争，出版环节还能独善其身吗？靠权力寻租维持生存的出版社，自身队伍素质势必低下。如果国家不能把税收、价格、信贷等政策作为杠杆将宏观经济调控手段引入出版业，要使国有出版业起飞几乎是不可能的。同样，民营出版如果继续在体制的钳制之下，必定急功近利，缺少中长期规划，缺少为建设市场基础而做的远景投入，其综合实力也难以增长。

国有出版与民营出版，以及外资以各种方式介入的出版企业，他们在未来的分化与整合将如何进行？可以肯定的是，能够生存下来的民营出版业，因为没有经历过完全意义上的市场竞争，未来一定会面对市场的洗礼，这是未来民营书业必然面临的挑战。（易水）

                  

相关资料

中国知名的民营书店

由摊点售卖到店铺经营，民营书店完成了第一次飞跃，其先驱有北京的“三味书屋”，福建漳州的“晓风书屋”，西安的“天德书屋”，山西太原的“尔雅书店”等。到一九九三年北京“万圣书园”，贵州“西西弗书店”，北京的“风入松书店”，“国林风图书中心”，“席殊书屋”等近二千家书店的先后成立，标志着民营书店以历史上从未有过的规模正式登台亮相。  进入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期，「当当」、「卓越」等网上书店的创办，标志着民营图书零售店建设的立体化经营，为民营书店打开对外融资渠道树立了可资借鉴的样板。